感謝《可可西里》
《可可西里》放映結束的時候,我依然緊盯著已經不再移動的字幕,臉上的表情一定有點傻、有點木,但我知道,靈魂深處並不平靜,它正感受著一切結束後的那份寂靜,感受著生命終於走到終點後那份徹底的“空”、“無”------
這是一個理想主義者的歷程、一個英雄的真實歸宿——毫無浪漫可言,甚至讓你不相信這是一個講述英雄的故事,因為它似乎不符合我們一直以來對英雄的解讀。
我們的英雄情結源起於那個理想主義盛行的時代,我們在銀幕上見過太多英雄大義凜然、視死如歸的感人悲壯場面,它成為那個時代無數男孩的夢想,他們簡直等不及地渴望著擁有一個可以成就自己英雄夢想的舞臺------那時,他們都被稱為理想主義者。
所以,那是一個盛產理想主義者的時代。
而生活從來就不按我們的理想出牌,當懷抱英雄夢想的男孩長成為男人的時候,理想主義者開始成為一個被人訕笑的對象,甚至開始等同於“傻瓜”。——於是,無數渴望做英雄引萬眾矚目的“理想主義者”們又紛紛去追逐新的、符合時尚潮流的目標去了,這個隊伍一如當年“理想主義者” 的隊伍般浩浩蕩蕩------
“理想主義者”終於“風光不再”,漸漸退出了時代的舞臺、我們的視線,只留下一個影影綽綽的英雄情結在我們的靈魂深處遊蕩。
當我們以為理想主義者已經像熄滅了的火焰般淹沒于這個功利的世界時,我們又隱約看到了以悲壯的姿態出現於這個世界某些個角落的他們的背影——是的,那些背影不在時代的大舞臺上。說其悲壯的出現,也絕非我們習慣中英雄出場時那種驚天地泣鬼神般的悲壯——他們以符合這個功利的、絕不浪漫的現實世界的姿態出場或落幕,就像陸川在接受城南女巫訪談時所說的“絕大部分理想主義者都是沒有善終的,因為現實和理想的差距太大,他倒在通往理想的道路上。”“一定是像羊一樣被人幹掉。”
是的,就是這樣,這就是一個真正的理想主義者最真實、最不浪漫、最不文學的歸宿——沒有萬眾矚目、沒有鮮花掌聲、沒有崇敬的目光------沒有,什麼都沒有,在落寞中謝幕,台下甚至可能——沒有觀眾。然後,一切遁入空無。
——所謂的悲壯就是這樣了。
記得在影片《那山那人那狗》中,老郵員的兒子就曾問過在孤獨的郵路上行走了一輩子的父親:這樣孤獨地走,有意思嗎?這樣只是一味付出、沒有任何回報、甚至連一封感謝信都沒有的人生,有意義嗎?
是的,有意義嗎?——這是所有憐惜理想主義者的人們發出的共同疑問。
可是,如果你感受到悲哀、甚至為理想主義者感到不值,那只是因為你本來就不是一個理想主義者。
是的,一個真正的理想主義者從來不問人生的得失,就像恩澤于我們的陽光、空氣和土地也從不因無私滋養著生命而算計過得失,就像陸川可以用生命來拍這部“可哥西裏”,就像他說:“人都會死的,早晚都是一槍,我就算是因為拍這部戲而損壽幾年也沒什麼。”——是的,理想主義者是大自然的一部分,是一群替天行道者,他們完成的是對“自己靈魂的救贖”,就像朝聖的路上那些長拜的聖徒,他們 “巨大堅持”的背後,是心中神聖的召喚,是靈魂得以安寧的出口。
“可哥西裏”濃縮了人類生存的畫卷,生命在自然面前的脆弱與渺小、活著的無比艱難——而當人類日益膨脹的欲望之火將要焚毀我們賴以生存的家園、顛覆生命得以維繫的自然時,一部分人為了活著加入了共同毀滅自然的隊伍、成為毀滅人類的“幫兇”,而理想主義者卻選擇了替天行道——為人類的未來擔憂、為生命得以長久的存在獻身——雖然力量微薄,甚至看起來很傻。可我們聽到了理想主義者從靈魂深處發出的聲音:我不下地獄誰下地獄?
是的,理想主義者是我們這個世界的良心、人類最後的家園,沒有了理想主義者的世界將是人類永久的長夜。
理想主義者在共同的朝聖路上彼此尋覓,尋找著相通的靈魂——“像點燃一個火把一樣,去照亮別人,把那些內心是理想主義者的情懷再次點燃,這個電影像個光亮的通道一樣,讓大家再走到一起。”——陸川通過“可哥西裏”在傳遞著呼喚。
也許,世俗如我們終無法成為一個如陽光般溫暖的理想主義者,可是,當我們面對如此高貴的靈魂時又怎能不生髮出源於靈魂的感動?——大地無言、江河無言、一個真正的理想主義者亦無言。當我們沉溺于現世功利的追逐樂而忘返時,請不要忘記大地、自然以及如陽光般聖潔的理想主義者——讓我們對他們說:謝謝!
剛看到娛樂版的一篇報導,題目是“《可哥西裏》叫好不叫座 遭遇非商業電影難題”——看,這就是現實,一如一個真正理想主義者寂寞的人生,一如我們的陽光、空氣和土地——但,請不要忘了,他們不需要同情或者感激。他們的存在本身就是生命的全部意義。
說出感激其實是我們自己靈魂的需要——你有這個需要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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